
龙敦谊1964年获得的中国科技大学毕业证书。

龙叔向记者讲述自己与中国第一台大型数字电子计算机M104、中国第一艘核潜艇结缘的故事。

龙叔退休后设计和组装的"电子乐队"。
“核潜艇技术复杂,价格昂贵,你们搞不了!你们也不用搞,苏联海军有这种武器,可以保卫你们。”1959年国庆节,毛泽东向率团访华的赫鲁晓夫提出希望帮助中国研制核潜艇的要求,遭到赫鲁晓夫如此傲慢的回应。毛泽东回答:“核潜艇研制,我们自己试!”他随后的一句话更激动人心:“核潜艇,一万年也要搞出来!”
那一年,来自湖南桂阳的21岁小伙龙敦谊正在中国科技大学读大一,系主任是鼎鼎有名的华罗庚。大学的最后两年,他与同学们参与了中国第一台大型数字电子计算机M104的安装调试工作。大学毕业后不久,他的人生多了一个关键词:中国第一艘核潜艇。在一个只有代号的研究所里,他一待就是8年,每天的工作就是为中国第一艘核潜艇反应堆反复研制不同尺寸、材质等的燃料棒。因为科研任务繁重,结婚一年多后,他才与妻子见上婚后的第一面,17年间,两人见面不到十次,同居时间不超过3个月。
近日,定居中山近20年的龙敦谊向记者讲述了当年与中国第一台大型数字电子计算机M104、中国第一艘核潜艇结缘的故事。
农家子弟进入大学接触计算机
龙敦谊出生于1938年,是湖南桂阳的一名农家子弟,21岁那年,他从郴县三中考入中国科技大学。由于当时入学时是口头报名,他的名字被记成了“龙登谊”,此后将错就错用了好几年。而当年由校长郭沫若签字证明的中科大毕业证书上,他的名字仍是“龙登谊”。时光荏苒,不管是龙敦谊,还是龙登谊,当年的小伙子都已经成了众人口中的“龙叔”。
“我读的是自动化系电子计算机专业,系主任是华罗庚。”龙叔说,当时华罗庚、张效祥等著名人物都给他们上过课。1958年,中国第一台数字电子计算机M103交付使用。随后,由张效祥教授领衔研制的中国第一台大型数字电子计算机M104在1959年交付使用。随着这两台计算机的相继问世,我国已初步掌握了计算机技术。“掌握了,并不能说明我们的技术很完善了。”龙叔读大四、大五期间,和同学们跟着老一辈科学家,对M104进行过一次次的安装调试。
一道小题也要四五人算半个月
“如果说现在电脑的大小是一套房子的话,那当时的计算机就大得像整个中山。”龙叔说,在专门的计算机机房里,共有20多个柜子,每个柜子里都有几十个电路板,重达100多公斤。为了保证机房的空气温度适宜,还有一个上百平方米的空调房。此外,一个上百平方米的配电房也是配套设施之一。
“这么多大家伙,我的任务就像修车工,计算机哪里有毛病,我们就负责修好。”龙叔说,当时的计算机运算起来特别复杂,先要将待运算的阿拉伯数字编成二进制代码,然后像胶卷一样在几百米长的纸条上打孔,遇上“1”就打个孔,遇上“0”就不动。这项打孔的工作要三个人负责,“必须要三个人都核对无误了才能开始运算”。运算结果出来后,又要将二进制数字再转换成十进制。“像25÷3+4-cos25这样简单的算式,也要四五个人搞半个月才能得出结果。”龙叔说,为了不浪费人力,他们总先编个小题,得出正确的运算程序后,再去算数字比较大的题。
调往基地研制中国首艘核潜艇反应堆
为中国第一台大型数字电子计算机M104实习两年后,1964年毕业的龙敦谊留在了中科院原子能研究所工作。4年后,他被一纸调令调到了四川成都的一个山旮旯的一个基地。整个基地包括医院、学校、厨房等后勤部门在内,总人数有1万多人,任务就是为中国第一艘核潜艇。
“我的任务就是为反应堆研制合适的燃料棒,我要先设计一个个方案,然后不断试验,哪个好就用哪个。”龙敦谊说,一个反应堆有几千个管子,每根管子厚度约15mm左右,约2米多长,管子里放有原子核的重要材料铀元素。他的工作就是通过成千上万次试验,最终找到材质和尺寸都适合的管子。
管子太厚了不行,可能会很难爆破,太薄了又可能会提前爆炸。管子能承受的最高温是多少?最高压力是多少?外部要施加多大的电流才恰到好处?从1968年到1976年的整整8年里,龙敦谊每天都要考虑这些问题。
17年与妻子见面不到十次
“新的材料不断出现,从低档到高档,我也要不断地再试验。”当时国家研制核潜艇的决心很大,虽然名义上规定每人每天的工作时间为8小时,但在那个几乎没有任何娱乐活动的研究所里,龙敦谊“除了睡觉,其他时间都在实验室,甚至睡觉都不踏实”。
从1968年到1972年,这个地处偏僻的研究所也烙下了那个荒唐年代的印记。“每天都有人被批判。”龙敦谊说,别人对他们的称呼不是“工程师”,甚至不是“技术员”,而叫“臭老九”。这些“臭老九”又被人为地划分为“造反派”、“保皇派”,两派斗来斗去。当时“既不是小萝卜头,也不算贡献太大”的龙敦谊,自命为“逍遥派”,幸运地没有受到过直接批斗。
“那些被批的人其实都是技术骨干,只不过说了一些别人认为是对领导不尊敬的话罢了。”龙敦谊说,自己至今对文革还不太理解。他与妻子1967年结婚,因为“文革”和工作的缘故,两人直到1969年5月1日才见上婚后的第一面。但就是这难得的婚后第一面,前后不到1小时,“两人一坐下,人家说特务来了,要抓坏分子,我们就散了”。夫妻俩第二次见面,他的大儿子已经八个月了。第三次见面,大儿子已经一岁多了。直到1984年,他与妻子的工作终于调到一起。此前整整17年,两人见面不到十次,同居时间不超过3个月。
退休后利用专长组装“电子乐队”
1976年,龙敦谊离开成都,调到甘肃的一个矿上,直至1992年退休,次年来到中山拖拉机厂,在中山定居至今。而他原来的同事几乎都继续待在偏僻的西部地区。“我们这一辈子太亏了,像我到了沿海还好一点,我的很多同事功劳比我高,资历比我老,贡献比我大,在当地仅仅过着很一般的生活。”龙敦谊感慨地说,当年他们的付出太多,现在获得的报酬却很少。
尽管心里有感慨,但乐观的龙敦谊退休后仍然是老有所乐,利用自己的专长自创了“电子乐队”。2006年,68岁的龙叔准备“啥正式工作都不做了,好好地玩几年,能玩多久是多久”。
龙叔眼中的“电子乐队”,实际上是运用电子遥控的原理,让乐器按照既定的程序演奏。为了设计自己的“电子乐队”,龙叔甚至辟出一套房子作为专门的工作室,目前乐队的“成员”已经有编钟、唢呐、鼓、电子琴等。
龙叔工作室的阳台上,随地摆放着各种电线和工具。几张“四脚凳”被反着放在地上,凳脚上架了几个破旧的小鼓,小鼓下方凳面安装有“敲击器”。待开关打开后,龙叔可以通过遥控器控制这些“敲击器”,从而达到自动控“鼓”的效果。而在大厅里,沙发、书法练字台、摆放乐谱的架子摆放得整整齐齐,最抢眼的还是摆在大厅中央的电子编钟,一个个编钟后面布满了敲击器,敲击器下方则是复杂的线路,12个编钟被挂在一个大架子上,架子前方则是控制这套编钟的电子琴。接驳开关后,龙叔手指头朝电子琴的键盘按去,敲击器就会依次敲打相应的编钟,响声非常悦耳。而且键盘前方的屏幕全都是“触屏”控制,共有好几套不同的程序。点下任何一套程序,编钟就会按照程序演奏预先设置好的曲目。
龙叔说,几年来,自己的大部分时间都投身在这组“电子乐队”的设计和组装上。“我做这些都比较随意,完全为了兴趣。”除了投身电子乐队的组装,龙叔对书法和乐谱的研究也有一手,先前他好几次回到湖南老家,听到乡亲们唱小曲,就饶有兴致地记录下来,把音乐译成乐谱。他希望有一天,他的“电子乐队”能够把这些快要消失的乡间小曲演奏出来。
来源:中山商报
编辑:陈祎